第4章 千世劫火 一眼同魂

  • 借瞳
  • 妄池
  • 1553字
  • 2026-08-10 21:56:51

神魂震颤的剧痛猛然褪去,砚枯再一次看清了眼前的场景,这一次,她没有在季桉的身体里,而是在空中。

季桉的紫金色眼眸在旋转着,最终定格在某一个点。

季桉睁开那只正常的眼睛,眼里流出绝望的眼泪。奶奶看着季桉,嘴里呢喃着,不知道自己的孙女是怎么了,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。

怀里黑猫的死尸在一点一点腐烂着。

原本漆黑一片的记忆荒原,瞬间被千百道破碎的流光点亮。

砚枯僵在空中,灵魂颤抖着,她看向虚空,又看向季桉,那个心里揣测了很多遍的答案,终于有了着落。灵魂深处冒出了刺骨的寒意,一点一点侵占她的灵魂。

而季桉,方才还只觉得脑子堵塞,仿佛塞满了粗大的沙砾,此刻,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尘封千年的缺口。

那些陌生的,冰冷的记忆一股脑涌进季桉的脑海里,悲痛,绝望,心酸争先恐后的涌入季桉瘦小的身躯。

那一世,她是部落最开始的神女,无需做繁杂的活计,而只负责求雨祈福。人们最开始认为她那只紫金色的眼眸是神的代表,是与神沟通的唯一桥梁。

于是,部落里的人不允许她食肉,因为那是对神明的亵渎。

她终日坐在祭坛上,每次大旱祭祀求雨,部落都会献祭两名女童,再由她念出咒语,不久后,真的会有一场甘霖降下。

那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旱,她的求雨再也不能得到神明垂怜,雨没有下。

将她视为救世主的部落长老亲口说出了,她的紫金色眼眸乃是惹怒神明的罪魁祸首。

季桉记得这一世在山林里被撕咬的疼痛,沉重的呼吸,黑熊逼近的压迫感。

大脑紧绷,记忆轮转,王朝烟火与血色祭坛接踵而至。

琴弦绷断,纤细的手指渗出鲜血,在沈府的地上溅出一朵血花。

太监尖锐的声音落下后,父亲惨白决绝的眼神扫射过来,父亲挥了挥宽大的袖子,冷哼一声,道了句:“晦气!”

沈樱落还未接住父亲的话,紧接着便受到了庶出女沈璃欢嘲讽:“有些人啊,就算是嫡出又怎样,还不是天降灾星。”

她是沈家无人知晓的嫡长女沈樱落,生来一眼紫金,目不能视,悲恸垂泪便会血泪滴落。一纸国师妄言,一句邪星转世,三年大旱的滔天罪责,便尽数压在她一人肩头。

她终于记起年幼时的疑惑,母亲的叹气,父亲的白眼,庶出女的嘲讽。沈璃欢一身华贵,占她的身份,她的婚姻,她的荣耀,踩着她的尸骨荣登太子妃的宝座。

第二世,季桉清晰地感受到了烈火焚身的痛苦,记忆中,她被烧死后,尸骨在城门暴晒了三日,国师说,这样才能平息天神的怒火。

乱世硝烟,再度倾覆而来。

破旧的古道上,寒风,炮火,硝烟充斥在身边,子弹穿过肌肉,打进腿骨里,将过往男人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打的烟消云散。

枕边人的凉薄最是无情。

那一句孩子还可以再有,时隔千年,依旧像一把钝刀割在了季桉的心上。

她记得男人抬脚踹来的力道,记得自己重重摔在尘土里的窒息,记得孩子滚落地面、哭声嘶哑绝望,记得避难所大门缓缓闭合,彻底隔绝最后一缕天光的绝望。

众生旁观,无人援手,无人怜悯。世人皆叹男子凉薄,却无一人愿意让出一寸生机。

整整三世,三世的惨死,三世的轮回,生来受难,生来就背负不属于自己的罪责与恶意。

没有一世能够善终,没有一世,活到最后。

季桉猛地睁开眼睛,汗水布满了整个额头,这三世,都是我的前世吗?

季桉的眼神渐渐褪去澄澈,充满了复杂。

荒林献祭的异类、王朝焚身的邪星、乱世被弃的母亲……通通都是她。

是历经三世劫难,岁岁被弃、世世孤苦的她,季桉。

而此刻,她也终于读懂了眼前神魂凝滞的男人。

读懂了方才那些率先涌入脑海、属于砚枯的视角。

“你是我,对吗?”

季桉对着空中的砚枯问。

“或许是吧!不然我又如何进入你的身体里。”

砚枯也开始怀疑起来,自己进入这个女孩儿的身体里,绝非意外。

话刚说完,季桉紫金色的眼眸猛然一闪,砚枯在季桉眼眸释放的紫光中再一次进入到了季桉的身体里。

季桉的异常全都被奶奶看在眼里,奶奶背过身,在老旧的橱柜中翻了一阵,摸索出一条项链,一条宝剑形状的项链,喃喃道:“我的宝贝桉桉,该来的还是来了,当年大师说的终究是躲不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