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，时浅在傅氏主持了她上任以来最重要的一次战略会议。
会议室里坐满了傅氏的核心高管。傅晏辞坐在她右侧，一如既往地沉默。她把三份文件依次摊在桌上。
“供应链整合第一阶段已经完成。代工厂从三家扩充到六家，采购成本下降了百分之八，交货准时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二。这是过去两个季度的数据对比。”她按下翻页笔，屏幕上跳出一张简洁有力的图表，“第二阶段的目标是建立自有供应链平台，让更多中小代工厂直接接入傅氏的订单池，打破大厂的垄断格局。我的团队已经做了可行性报告，三个月内可以上线试运行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。时浅抬手示意安静，继续翻开第二份文件。
“第二件事——江家。江朔最近在南方整合了三家原材料供应商，试图对傅氏进行上游封锁。傅氏的铜材和铝材有百分之四十来自他控制的那几个产区。我的建议是分两步走：一、启动北方替代供应商的培育计划，用订单扶持加技术输出的方式帮他们提升产能；二、对江朔整合的那三家供应商进行反向收购谈判——不是全部收购，是瞄准其中一家负债率最高的，单独突破。江朔的封锁线只要断一个缺口，整个封锁就会失效。”
运营总监犹豫了一下：“时副董，反向收购需要的资金量不小，而且短期内会影响股价。”
“股价跌了可以涨回来，供应链断了就什么都没了。这是预算，你们看一下。”时浅将第三份文件推过去。上面详细列出了资金来源——一部分是傅氏自有资金，一部分是时氏增资，还有一部分是傅晏辞个人名下的资产抵押。也就是说，如果出了问题，先赔的是傅晏辞的钱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所有人都在看那份文件的最后一行字，那里有傅晏辞的亲笔签名，签在时浅的方案提交当天。
他抬起头，语气平淡：“时副董的方案我看过了，可行。资金没有问题。有问题的是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跟江家站队的人。帮我带个话——傅氏不是非要跟所有人做朋友，但傅氏的对手，没有几个能撑过三个季度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从江朔封杀我的供应链开始到现在，五个季度了，他没赢过。”
散会后高管们鱼贯而出。走在最后的是跟了傅晏辞八年的首席战略官，他走到时浅面前停了一下，伸出手：“时副董，欢迎加入傅氏。”
“我已经来了快半年了。”
“不。”他笑了笑，“之前只是人来了。今天是把你的名字刻在傅氏的战略地图上了。这份方案写得很好，比我们大多数人敢想的都要好。”
时浅与他握了手。等所有人走光之后，她靠在会议椅上长出一口气。傅晏辞递了一杯温水过来，是她常用的那个杯子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从她办公室拿到这里来的。
“江朔那件事，不是生意那么简单，对不对？”她接过杯子，看着他。
“你指的是什么？”
“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，表面上是在讲商业，实际上是在对他宣战。反向收购那家负债最高的供应商——那是江朔三年前从他父亲手里接过来的老厂，是他的根基。”
“是。那家厂，最初的地皮就是江道成名下修理厂所在的那块地。”傅晏辞的声音平静，“你说要追到底，我从那天起就开始准备了。”
时浅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，水面平稳无波，稳稳地端在她掌心里。她忽然笑了——不是高兴的笑，是一种后知后觉的了然。这个男人从来不在口头上说“我爱你”“我替你报仇”“我会保护你”，他只是把每一个承诺都拆解成具体的步骤，然后不动声色地执行。他说“我在”就是全天候待命，他说“一起追”就是提前两个月开始部署。他的爱是有执行力的爱。
“傅晏辞，”她放下杯子，“以后不用一个人做了。你手里的每一份调查报告、每一次战略布局、每一个要打的仗——分一半给我。”
“分给你之后呢？”
“我们两个人打。胜算大。”
窗外暮色渐沉，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傅晏辞看着她，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像冰面下透出来的春天的溪流。
“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？你开个价。”
“不要钱。”时浅站起来收拾文件，把那一摞沉甸甸的战略报告夹在腋下，路过他身边时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，“打赢了分我一半功劳就行。”
她走到门口回头，补充了一句：“打输了算我的。”
傅晏辞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，捻动佛珠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他在心里想——这个女人，从十年前那个蹲在墙角哭的女孩变成现在这副模样。不是变了，是长开了。像他温室里那些野玫瑰，在贫瘠的土壤里扎根、抽枝、长出锋利的刺，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清晨，开出一朵谁也无法忽视的花。
他站起来拿起自己的那份文件，发现时浅在他的会议记录背面留了一行字。她的字比十年前更利落了，但和他在密室收藏的那张便利贴上的一模一样——“傅先生，今晚换我做饭。你歇着。”
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，捻着佛珠，念了十年来的第一句新经文。
不是“色即是空”，是“时浅”。念完顿了一下，又加了一句——“她说今晚她做饭。”佛珠在指间转了半圈——那确实比念经更值得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