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何欣捡起掉落的雨伞,重新撑稳的刹那,周遭景物骤然错位——方才明明身处巷子入口,转眼竟站在了窄巷尽头。

暴雨裹着冷风撞在伞面上,噼里啪啦作响。昏黄路灯被漫天雨雾晕成一团朦胧光晕,积水顺着路面沟壑蜿蜒,在脚下积出片片反光水洼。常年活在父母无休止的谩骂里,何欣早已习惯掩藏情绪。即便深陷极致恐惧,她也无法尖叫发抖,唯有双眼不受控制地慢慢睁大。

白衣人影静静立在雨幕里,是早已离世的邻家姐姐。晚风撩动她单薄的白裙,散乱黑发黏在苍白的脖颈与肩头。昏黄的灯光落在肌肤上,半点暖意也染不透那层死灰般的惨白。女人缓缓转过身,目光直直锁向何欣。

刺骨寒意顺着脚底积水钻进四肢,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冻结。这是十四年来,何欣第二次体会这般濒死的冰凉。

女人嘴唇轻轻翕动,像是积攒着力气,指尖纤细修长,无意识地微微蜷缩,裙角沾着细碎的泥水。

何欣心底警钟狂响。她不能留在这里,她不想变成这条窄巷里又一具惨死的尸体。

不行,她还不能死。她要亲眼看着那些欺压、伤害过她的人自食恶果。世上作恶的人那么多,凭什么偏偏是她?她明明一直拼尽全力活着。

何欣扔下雨伞,拔腿狂奔。

女人始终钉在原地,不曾挪动分毫。途经的积水坑面映出诡异倒影,那张被劣质整容毁掉的畸形面容,在碎乱水光里若隐若现。雨水不停倾泻,何欣只顾埋头逃命,接连踩进水潭,鞋袜与裤脚尽数泡得冰凉湿透,急促的呼吸混杂在哗哗雨声之中。

可就在她即将冲到巷道出口时,眼前空间猛然扭曲。下一秒,她依旧被困在巷尾,那道白衣身影,还在原处静静望着她。

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剧烈跳动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强烈的预感死死攫住她,再这样耗下去,这颗心脏很快就会彻底停摆。

雨声轰鸣,浑身冰冷。

要死了吗?

她想念瑞馨予瑞,想念祈欣。她还不想死,这世上还有人在意她。她难道也要像小时候亲手养大的小鸭子那样,悄无声息地死在纸盒里,等到清晨再去探望时,只看见一具早已冰凉的小小身躯?

巷子里的风陡然变得凌厉,卷起水花狠狠砸向她。白衣女人缓缓抬步,那双纤细畸形的双腿踩过积水,一步步朝她走近。裙摆扫过地面,漾开一圈圈浑浊的涟漪。

忽明忽暗的路灯下,她被毁得彻底的脸愈发可怖。臃肿的嘴唇微微咧起,不再是猎杀猎物时的诡谲笑意,眼底只剩下化不开的悲戚与深不见底的怨毒。

“你也看见了,对不对?”

沙哑破碎的声音穿透层层雨幕,落进何欣耳中。那语调轻飘飘的,却裹着数年来积压的委屈、痛苦与不甘,像是生锈的铁片反复摩擦着耳膜。

何欣浑身一震,僵在原地,连后退都做不到。

她当然看见了。看见姐姐省吃俭用换来满身伤痕,看见她对着镜子默默落泪,看见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尖酸嘲讽。而那晚巷口尾随而来的醉汉,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,但姐姐怎么会向自己出手?怎么会想杀害自己?

“所有人都在笑我,所有人都在践踏我……”

白衣女人停下脚步,与何欣相隔不过两步距离。空洞的眼窝落在她脸上,带着无尽痛苦。

“我明明只是想变好看一点,想被人多看一眼,这有错吗?”

畸形的手指缓缓抬起,泛着青白的指尖没有伸向何欣的双眼,反而指向巷子之外,指向这座被乌云与暴雨彻底吞没的城市。

“我找了好久,找害死我的凶手,找那些躲在网络上肆意嘲讽我的人。”
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浓烈的恨意几乎撕裂了嗓音。

“可这条巷子困住了我,我走不出去。我只能守在这里,报复每一个踏进来的恶人。”

女人顿了顿,沙哑的嗓音裹着同病相怜的怅惘,再次响起。

“何欣,你懂这种感觉吧?身边到处都是恶意,你根本抓不到源头。就像走在路上,阴沟里的老鼠从脚边窜过,只留下一阵难闻的臭味。你明明察觉到了,却连它藏在何处都无从找寻。”女人一步步逼近,泛着青灰的修长指甲直直探出,尖端几乎要触到何欣的眼眸。雨水浸透发丝,脑后的鲨鱼夹再也支撑不住,啪地滑落,乌黑的湿发凌乱披散在肩头。

“你用着同病相怜的语气,嘴上说只杀恶人,却要取我性命。你根本不是姐姐,你只是个怪物罢了……”

滂沱大雨将何欣浇得浑身狼狈,一道惊雷骤然划破天际,惨白电光里,她眼底翻涌着恐惧、愤怒与不甘。

白衣女人身形猛地一僵,紧接着爆出尖锐的嘶吼:“我才不是怪物!我很漂亮!你胡说八道!”

她高高扬起手臂,畸形的指尖裹挟着刺骨戾气迎面袭来。就在这一瞬,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按下慢放键,时间流速陡然放缓。濒死的恍惚席卷而来,过往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,像一场仓促的走马灯。

记忆里漫山遍野的花海,风里都是清甜的气息;第一次被父母厉声责骂时,手足无措的茫然与委屈;在校园里交到挚友时,心底抑制不住的雀跃;小学毕业那天,混杂着欢喜与怅然的复杂心绪;初见大海时,被辽阔海景震撼的激动;还有后来被好友背叛,心口骤然发凉的酸楚……

14年,刻在心底的不过寥寥数件往事。

“再见了。”

浓烈的不甘死死攥住她的灵魂。何欣恍惚觉得,自己的名字已然被从生死簿上划去。若真有阴曹地府,她倒要去到阎王跟前,将这一生的苦楚尽数道来。这大抵,就是她能对这个满是恶意的世界,做出最后的反抗了,真是好笑啊,自己最后的反抗,居然只能把自己摔在地上吗?何欣突然感觉浑身都好痛,如同被火焰燃烧一般的痛苦,何欣想着怎么会这样,被挖掉眼睛的话。应该是眼睛痛,为什么?为什么自己会全身都痛?何欣睁开了眼睛。发现女人的动作在自己的眼中居然慢的出奇,何欣立马躲过,毕竟并不是很想死。女人又冲了过来想要置何欣于死地,何欣再次躲过。但是何欣感觉好累就好像跑完800米一样,精疲力尽,何欣倒在了地上,“还是要死了吗?”

何欣狼狈的倒在地上,雨滴打在身上,分明有时候都察觉不到,但现在。砸在身上能清晰的感知到,周围的声音好像也听得更加清楚,在身体动不了了,何欣感觉自己好像菜板上已经被打晕的鱼蹦都蹦不了,何欣在意识的前一刻,看到了一名浅紫色的长发穿着黑紫搭配的长袖洛丽塔,年纪大约十七十八的少女,一脸戏谑的看着自己口型好像在说,“有趣的灵能”何欣想要张嘴问是谁?可身体并不允许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