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第二章黑暗料理变珍馐

十字街口的喧嚣如同沸腾的粥锅，十几双手争先恐后地伸向那几碗散发着奇异浓香的灰绿色糊糊。铜钱和碎银砸在破木板上叮当作响，人群推搡拥挤，呼喝叫嚷声几乎要将柳灵汐的小摊掀翻。

“我的！我先来的！”

“老板娘！快给我盛啊！”

“别挤了！踩着我脚了！”

柳灵汐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，手里被塞满了冰冷的铜钱，油腻腻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。她一边机械地喊着“别急！排队！”，一边手忙脚乱地将最后一点糊糊舀进伸过来的豁口碗里。三个孩子被汹涌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，大宝死死抱着装钱的破瓦罐，小脸憋得通红，用瘦弱的身体挡在二丫和三宝前面。二丫紧紧搂着三宝，三宝吓得把脸埋进姐姐怀里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。

“没了！卖完了！真没了！”柳灵汐看着空空如也的几个粗陶碗，扯着嗓子喊道，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。

人群瞬间爆发出更大的不满和骚动。

“怎么就没了？我钱都给了！”

“老板娘，再弄点啊！这味儿勾死人了！”

“是啊是啊，我还没尝到呢！”

柳灵汐看着眼前一张张因渴望而扭曲的脸，又低头看看手里沉甸甸的铜钱和碎银，心跳得飞快。这“美食香气扩散”的效果简直霸道得离谱，硬生生把猪食闻成了龙肝凤髓。可问题是，她锅里是真的一点存货都没了，那半碗杂粮面早就见了底。

“各位乡亲！”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，提高音量，“今日……今日食材有限，就这些了！对不住大家！明日！明日我一定多备些！”
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麻利地将破木板和空碗收拢，示意大宝抱着钱罐子，自己一手牵起二丫，一手抱起三宝，像一尾滑溜的鱼，艰难地从失望的人群缝隙里钻了出去。身后，犹自不甘心的议论和抱怨声嗡嗡作响。

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，远离了那股无形的“香气”漩涡，柳灵汐才靠着冰冷的土墙，长长吁出一口气。怀里的三宝还在微微发抖，二丫紧紧抓着她的衣角，大宝则警惕地回头张望，生怕有人追上来抢钱。

“娘……”大宝小声开口，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，“钱……好多钱。”他小心翼翼地把破瓦罐递过来。

柳灵汐低头一看，罐子里堆满了铜钱，甚至还有几块小小的碎银角子。粗略一算，竟有将近两百文！这在原主的记忆里，几乎是全家几个月都攒不下的巨款。

狂喜过后，是更深的忧虑。钱是有了，可明天卖什么？家里那点杂粮面已经耗尽，野菜根也所剩无几。总不能天天靠系统把猪食变“香”吧？那玩意儿吃进嘴里是什么滋味，她可太清楚了。

“叮！”

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：【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营业，获得‘第一桶金’。新功能解锁：‘黑暗料理美化（初级）’。功能描述：可将任何外观、气味不佳的食物，在入口瞬间转化为符合当前世界认知的顶级美味。注意：转化仅作用于味觉体验，不改变食物实际成分。】

柳灵汐眼睛瞬间亮了！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！她正愁没东西可卖，系统就给了她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！猪食变珍馐？这功能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！

“大宝，二丫，三宝，”她蹲下身，看着三个惊魂未定的孩子，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，“明天，娘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！”

第二天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柳树村十字街口，柳灵汐的小摊又支了起来。

这一次，摊位上摆着的，不再是灰绿色的糊糊，而是几大盆颜色更加诡异的东西——那是她天不亮就爬起来，用昨天剩下的野菜根、加上从村后臭水沟旁挖来的、连猪都不太爱啃的某种带泥的块茎（据原主记忆叫“土疙瘩”），还有从墙角刮下来的、不知积攒了多久的苔藓，混合着浑浊的井水熬煮出来的……浓汤？或者说是某种难以名状的粘稠物？颜色是深褐发黑，表面漂浮着可疑的泡沫，散发着一股混合着土腥、霉味和淡淡腐败气息的怪味。

【美食香气扩散（初级）】功能被她谨慎地关闭了。她可不想再引来昨天那种失控的场面。

路过的人无不掩鼻侧目，投来嫌恶的目光。

“柳寡妇，你这又弄的什么玩意儿？比昨天的味儿还冲！”

“我的天，这能吃吗？怕不是把猪食端出来卖了吧？”

“啧啧，穷疯了吧？这种东西也敢摆出来？”

三个孩子缩在摊子后面，小脸涨得通红。大宝低着头，用力抠着手指；二丫紧紧抿着嘴，眼神里满是难堪；三宝则把小脑袋埋在二丫怀里，不肯看人。他们虽然饿，但昨天那糊糊好歹闻着香，今天这东西……连闻着都让人想吐。

柳灵汐却老神在在地坐在小马扎上，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。她心里有底，只等“顾客”上门。
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三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晃悠着走了过来。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、敞着怀露出胸毛的壮汉，正是柳树村一霸，绰号“癞头张”的地痞头子。他身后跟着两个歪瓜裂枣的跟班。

“哟呵！柳寡妇，生意不错啊？”癞头张一脚踹在柳灵汐的破木板摊子上，震得几个破碗哐当作响，“昨天收了不少保护费吧？怎么，今天想赖账？”

他昨天没在村里，今早一回来就听说了柳寡妇的“仙食”引得全村疯抢，赚了不少钱的消息。这肥羊不宰，更待何时？

柳灵汐抬起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：“张爷说笑了，小本生意，糊口而已，哪有什么保护费？”

“糊口？”癞头张嗤笑一声，指着盆里那黑乎乎、冒着怪味的东西，“就卖这猪都不吃的玩意儿？你糊弄鬼呢！”他猛地俯身，恶狠狠地盯着柳灵汐，“少废话！昨天的钱，交一半出来！否则……”他狞笑着，蒲扇般的大手作势就要掀翻摊子。

“否则怎样？”柳灵汐平静地问。

“否则老子砸了你这破摊！让你带着三个小崽子滚出柳树村！”癞头张吼道，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柳灵汐脸上。

大宝猛地站起来，小小的身体挡在柳灵汐前面，虽然害怕得声音发颤，却梗着脖子：“不……不准欺负我娘！”

“小兔崽子，滚开！”癞头张身后一个跟班伸手就要去推大宝。

就在这时，柳灵汐动了。她飞快地舀起一大勺那粘稠、散发着恶臭的“黑暗料理”，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，猛地朝癞头张泼了过去！

“啊！”癞头张猝不及防，被泼了满头满脸！那黑乎乎、粘腻的东西顺着他的头发、脸颊往下淌，恶臭瞬间将他包围。

“呕——！”癞头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差点当场吐出来。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惊呆了。

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惊呼，纷纷后退，生怕被波及。三个孩子更是吓得小脸煞白。

“臭娘们！你找死！”癞头张暴怒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秽，抡起拳头就朝柳灵汐砸去！

然而，就在那拳头即将落下，柳灵汐甚至能感受到拳风的瞬间——

【黑暗料理美化（初级）启动！目标食物：宿主自制混合浓汤（已接触目标口腔）。味觉转化中……】
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极致鲜美的滋味，如同爆炸般在癞头张的口腔中迸发开来！

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、复杂而和谐的味觉盛宴！山珍的醇厚，海味的鲜甜，顶级肉类的丰腴，珍贵菌菇的奇香……无数种顶级食材的精华仿佛在这一刻完美融合，化作一股汹涌澎湃的暖流，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愤怒和恶心。

砸向柳灵汐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
癞头张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，随即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迷醉所取代。他瞪圆了眼睛，嘴巴无意识地咀嚼着，舌头贪婪地舔舐着唇边残留的汤汁。

“唔……这……这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仿佛被施了定身法。

“老大？老大你怎么了？”两个跟班不明所以，焦急地喊道。

癞头张猛地回过神，他根本没理会手下，而是像疯了一样，伸出舌头，拼命舔舐着自己脸上、手上沾染的黑褐色粘稠物！那模样，活像饿了三天的乞丐见到了肉骨头！

“香！太香了！我的老天爷啊！”他一边舔，一边发出满足到极致的叹息，眼神狂热地看向柳灵汐面前那几盆“黑暗料理”，仿佛看到了绝世珍宝。

两个跟班和围观的村民全都傻眼了。这癞头张……莫不是被泼傻了？还是中了邪？

癞头张舔干净脸上最后一点汤汁，意犹未尽地咂咂嘴，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掉在地上的动作——他扑通一声，直接跪在了柳灵汐的破摊子前！

“老板娘！柳娘子！姑奶奶！”癞头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谄媚，“是我癞头张有眼不识泰山！您这哪里是猪食，这分明是神仙吃的琼浆玉液啊！求求您！求求您卖我一碗！不！卖我一盆！多少钱我都给！”

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彻底石化。

柳灵汐强忍着笑意，故作高冷地瞥了他一眼：“刚才不是说要砸我摊子吗？”

“不敢！不敢！小的该死！小的该死！”癞头张抬手就给了自己两个不轻不重的耳光，赔笑道，“您大人有大量！只要您肯卖，以后这柳树村，我癞头张罩着您！谁敢来找您麻烦，我第一个不答应！”

柳灵汐看着眼前跪地求食的地痞头子，再看看那几盆散发着恶臭的“美味”，心中大定。她清了清嗓子：“卖，可以。不过，价钱可不便宜。”

“您说！您尽管开价！”癞头张拍着胸脯。

“二十文，一碗。”柳灵汐报出一个远超普通食物的价格。

“二十文？”癞头张身后的跟班忍不住惊呼，“你怎么不去抢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癞头张回头狠狠瞪了手下一眼，转回头立刻换上笑脸，“值！太值了！别说二十文，五十文都值！快！快给我来三碗！”他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，数了六十文，恭恭敬敬地放在摊位上。

柳灵汐这才慢悠悠地给他盛了三碗。

癞头张接过碗，也顾不得烫，更顾不得那糟糕的卖相，直接用手抓着就往嘴里塞！一边塞，一边发出满足到极致的哼哼声，脸上表情陶醉得近乎扭曲。

两个跟班看得目瞪口呆，又闻到那诡异的“香气”似乎真的从老大碗里飘出来（其实是心理作用），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
“老大……好……好吃吗？”一个跟班小心翼翼地问。

“废话！好吃到升天！”癞头张含混不清地吼道，把空碗一伸，“老板娘！再来一碗！不！再来三碗！”

有了癞头张这个活广告，加上他吃得那叫一个香，围观的人群开始动摇。难道……这看起来像泔水的东西，真的好吃到让地痞头子都下跪？

终于，一个胆大的汉子犹豫着上前：“老板娘……也给我来一碗试试？”

“好嘞，二十文。”柳灵汐麻利地收钱，舀了一碗递过去。

那汉子屏住呼吸，闭着眼，视死如归地喝了一口。下一秒，他的眼睛猛地瞪圆，脸上露出和癞头张如出一辙的震惊和狂喜！

“我的娘诶！这……这真是神仙味道啊！”他惊呼出声，再也顾不上形象，埋头猛吃起来。

这一下，彻底点燃了人群的热情！

“给我也来一碗！”

“我也要！”

“老板娘！钱！快收钱！”

刚刚还无人问津、被鄙夷嫌弃的“黑暗料理”，瞬间成了抢手货。柳灵汐忙得不可开交，收钱，舀汤，动作飞快。

大宝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转变，小脸上的恐惧和难堪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亮晶晶的光彩。他咬了咬嘴唇，主动抱起一个豁口碗，学着柳灵汐的样子，开始帮客人盛汤，虽然动作笨拙，却异常认真。

二丫也不再躲藏，她拉着三宝，蹲在装钱的瓦罐旁，小心翼翼地将收到的铜钱一枚枚放进去，偶尔抬头看看忙碌的娘亲和哥哥，嘴角悄悄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。

三宝则好奇地看着人来人往，小鼻子嗅了嗅空气中若有若无的“香气”（心理作用），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唇。

傍晚收摊时，破瓦罐里的铜钱几乎要溢出来，沉甸甸的。柳灵汐粗略估算，今天赚的，比昨天还要多！

回家的路上，夕阳将三个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大宝抱着钱罐，脚步轻快。二丫牵着三宝，小声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。三宝蹦蹦跳跳，偶尔指着路边枯草里钻出的小虫子，发出咯咯的笑声。

柳灵汐看着他们，心头那股穿越而来的疏离和抗拒，似乎被这沉甸甸的钱罐和孩子们难得的轻松冲淡了一丝。

夜里，寒风呼啸，破旧的茅草屋四处漏风。柳灵汐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，薄被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意。她正盘算着明天该去哪里“搜集”新的“黑暗料理”原料，脚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
她低头一看，是二丫。

小姑娘不知何时从自己的被窝里爬了出来，光着脚丫，冻得小脸发青。她小心翼翼地掀开柳灵汐脚头的被子，然后将自己冰凉的小脚丫，轻轻贴在了柳灵汐同样冰冷的脚上。

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意，从脚心传来。

二丫做完这一切，飞快地缩回自己的被窝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，怯生生地看着柳灵汐，小声说：“娘……给娘暖暖。”

柳灵汐浑身一僵。

脚上那点暖意微不足道，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，在她心底漾开了一圈圈涟漪。她看着二丫那双清澈又带着点讨好和期待的眼睛，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。

这陌生的古代，这贫穷的家，这三个拖油瓶……好像，也没那么糟糕？

她没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隔着薄薄的被子，轻轻拍了拍二丫小小的身体。

“睡吧。”她的声音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