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开学,俞同学步入高二(5)班的教室时,感觉四周全是监控。
他在教室里转悠了个来回,刚打算在一个女生身边坐下,就听见谁倒吸了口凉气。
俞同学忙不迭地站起,瞥了一眼女生红透的脸,到教室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,选择性无视了他人的目光。
终于忍不住,他抬头用笔敲了敲前桌一个男生。这人刚才借着借橡皮的功夫,至少回头看了他三次。
“兄嘚,老看着我做什么?“
那人估计是被他的问话中的痞气震住了,半天冒出一句。
“没什么,同学友爱。“
“哦。“俞希哲大方地伸出手,“认识一下,我叫俞希哲。“
对方僵立片刻道:“哦,我叫燕察。“
“俗称蚂蚱。“前座一个女生大概认识,回头接了句嘴。“蚂蚱,你不是挺能说么?怎么口吃了?“
这位叫蚂蚱的男生大概人缘不错,女生这一嗓子引得七八个人回头起哄,氛围也因此放松了不少。
前座女生胆挺大,自我介绍道:“我原来七班的,吴佳倚。葛舒坐那边——“
俞希哲一头雾水:“葛舒是谁啊?“
“就昨天送作业给你的那个。“吴佳倚笑了笑,“记性这么差?“
俞同学心中一紧。昨天?
要是又被看到打架,不是又得记处分?
他倒是不怕罚,纯粹是因为烦。以前初中三天两头要叫家长,家长…家长就算了吧。老师天天找人谈话,后来谈得他三天两头请病假,晾在家里装死。
他正犹豫要不要问一下,女生又开了口。
“没事,在班上待着会安全很多,政教处到走班年基本不会来查了。“女生宽慰地笑笑。
潜台词是你别给我出去惹事。
然而不到三天,事就找上门儿来了。
从班主任那里出来后,他基本一直处于神游的状态。
班主任姓袁,教数学,是众多文科班资源较好的理科老师。俞同学从蚂蚱那里听过一些八卦,这位三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,带过竞赛班。她和另外一位英语综竞班带队老师是姐妹,是省内有名的风云教师。
“哲哥,你的大好机会。“蚂蚱如是道。“高二谁人不知,(5)班有个年一和一个数学天才。“
有蚂蚱的助攻,袁老师叫他去办公室时,他对那位神秘的年一有了大致了解。
姓许的是省中学生综合能力竞赛的冠军,后来斩获全国一等奖。
都说天才有两大特点,第一是忘性大,后边…后边忘了。
天才的俞同学边走边想。
他总觉得,好像在哪里听过,那个叫许唯的玩意儿。
最后见到人后,除了“卧槽好帅“之外,俞同学总算从坏死的记忆枝丫中抠出细枝末节。
省赛的时候,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哈…
当时他只参加到半决赛,就被拖去参加理综竞赛了。
半决赛时两两一组,他那组分到的是个傻x,凭一己之力带得俞童鞋从心高气傲到无欲无求。这人用功得可怕,拉着平日里向来只刷数物理综的俞希哲被迫刷了一套文综。
时间一长,他只记得那人是个傻x,其它诸如相貌,身手之类通通忘了个干净。
然后他就在办公室里见到了傻 x本 x。
傻 x身穿蓝白校服,眉眼深邃,就是脸色太白净了些,神情又过于严肃,像个一身正气的神经病。
抛开奇怪的生人勿近的气息,脸倒是好看。确实很好看。
俞同学看傻了。
袁老师轻咳一声,拽回了他的思绪。“俞同学,这位是上次和你一起比赛的许唯同学。“
许谁???
俞希哲猛地抬头,终于回想起了半年前那个绝望的夜。
——
教室。
俞希哲斜靠在椅子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。室温很高,空调轰轰地响,他呼吸着薄荷味,眼角微潮。
他想了想,翻开微信,点进一个名为“不要脸“的置顶聊天框,在对话框里敲起了字。
“不要脸“是初中时的同学,名叫陈洋。中考时他和俞同学进了同一所高中,参加过综竞的初赛,可惜被刷下来了。
这位爷人脉广,挺豪情也挺中二。
{不要脸:难得啊哲哥,平时切小号也难逮着你一回,今天转性了?[感动][哭惹]}
{天才的俞:少废话,问个事。}
{不要脸:您说,我等恭侯。}
{天才的俞:记不记得我和你提过半决赛和我一组的那个?}
{不要脸:啊,那个傻 x ?}
{天才的俞:哥是真记不起来了,今天才知道他叫许唯。}
{不要脸:???!!!}
{不要脸:牛啊哲哥,敢叫年一傻 x,我可以吹一辈子。}
“少废话。“俞同学每次听他扯就胃痛,“袁老说要搞竞赛,让我和…许玩意儿一组。跟你说过他干过啥了吧?“
{不要脸:他干了啥呀?}
“许玩意儿是个疯子。“俞希哲笑着在心里呕了口血。
没想到还有更天才的。
没办法,俞同学只好纡尊降贵捏着鼻子给好兄弟直整前情提要。他边往寝室走,一个电话直接切了过去。
本以为记不住多少,没想到还真说出不少来。
“高一时在(3)班那个,数竞和你好像一个考场。“
“短发,杏眼,储物柜在敏行楼四楼…“
陈洋听着就瞎琢磨。俞同学说完半天没等到回应,看着屏幕上数字时间跳动,才确认对方没断网。
“呃,哲哥。“陈洋良久才贱兮兮地开口,“难得这么清楚,跟兄弟我说实话,是不是暗恋他?“
俞希哲:“……“
我可去你的吧。
他干脆地挂了电话,切到聊天面一顿毒打。
{天才的俞:再说一遍,我笔直。}
{不要脸:行!我不说了!!!别打脸!}
{天才的俞:那倒霉玩意儿几年前就干过这损出,要再犯,你哥我得死无葬身之地。}
俩人结下过梁子。至少俞天才单方面认为。
几年前两人就好像在同一所中学,半年前又一起比赛。
这位年一的作息方式让人也欲死也欲生,俞同学和他同队比赛的时候天天凌晨5点被闹钟挖出来,顶着黑眼圈飙公式,生活质量勉强到“能活“这个场面。
更过分的是,年一还喜欢晨跑。
俞同学虽然身手好,但除了打架之外实在很懒,基本上在三十三区走哪儿瘫哪儿,一把软骨头简直酥掉了学校的铮铮英名。
但那一次,那位年一每次都一声不吭把人拖出来陪练,一跑就是二十公里。
更销魂的是,到第19.9公里的时候,他也没弄明白他们在往哪儿跑……
俞同学在各式各样的糟糕回忆中神游了一会儿,睁眼又是一声长叹。
一把辛酸泪啊。
{不要脸:同情哥。}
{不要脸:那要什么帮助?}
俞希哲沉吟了一会儿,打字回复。
{天才的俞:那个装病大全借我用用。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