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芷带着墨玉和元宝,借着渐浓的暮色,一路向南疾行。《月影步》在《星月炼神诀》的催动下运转到极致,身形飘忽不定,在林间穿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墨玉化作一道黑色幽影,无声地在树木枝桠间跳跃,在前方探路。元宝则紧紧缩在她怀里,瑟瑟发抖,动物的本能让它对危险的感知比云芷更加敏锐。
那股在流云坡洞口出现、如毒蛇般阴冷诡异的灵识窥探,如同跗骨之蛆,始终萦绕在云芷心头。她不敢有丝毫大意,灵力运转,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。然而,一路奔出百余里,翻过数道山岭,除了偶尔惊起的夜鸟和林间虫鸣,并未遇到任何阻碍,也再未感知到那幽绿的窥探。
是错觉?还是对方并未跟来?
但那股挥之不去的、被暗中注视的阴冷感,却始终未曾消散。她尝试过几次突然变向、绕行,甚至故意留下微不可查的灵力痕迹,但那种被窥伺的感觉依然如影随形。对方极其擅长隐匿追踪,且似乎有意保持距离,不愿打草惊蛇。
是猎人在戏耍猎物?还是在等待什么时机?
云芷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她开始意识到,这次追踪她的,恐怕比紫魇尊者手下的“影煞”更麻烦,也更狡猾。对方的目的是什么?是觊觎她身上的“源星核”和“星辰令”?还是别的?
“不能这样下去。”她在一处溪流边停下,借着夜色的掩护稍作喘息。体内灵力已消耗近半,必须恢复。对方似乎并不急于动手,更像是猫捉老鼠,在消耗她的精神和体力。而且,一直向南固然是去往“离火之渊”的方向,但大路朝天,目标太明显。
必须想办法甩掉,至少也要确认对方的存在和意图。
她目光扫过四周。这里是两山夹峙的一片幽深山谷,溪水潺潺,雾气渐起,能见度不高。一个计划在脑海中成型。
她迅速取出几块中品灵石,按照《星月炼神诀》传承中一门基础的匿踪幻阵布置起来。阵法很简陋,但足以在一定范围内遮蔽气息,制造幻象。她将阵法布设在溪流下游的一处岩缝中,并在其中注入一股精纯的月华灵力,模拟出自身残留的气息,然后迅速在阵眼处放下一样东西——一块从陨星崖带出的、沾染了她和地底古魔气息的普通黑曜石碎片。
接着,她再次施展《月影步》,沿着溪流向上游潜行数百丈,收敛所有气息,藏身于一棵枝叶茂盛的古树树冠之上,与墨玉一同潜伏下来,只留元宝在下方一处草丛中,作为“诱饵”,利用其微弱的气息吸引可能存在的追踪者。
她赌对方的目标是她本人,且会追踪她的“气息”而来。她屏息凝神,《星月炼神诀》全力运转,不仅隐匿自身,更将感知提升到极致,仔细探查着周围的一切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月过中天,山谷中雾气更浓,万籁俱寂。就在云芷几乎要怀疑自己判断时——
异变陡生!
下游那处匿踪幻阵的边缘,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。一道模糊的、仿佛与周围阴影完美融合的黑影,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。黑影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,看不清面容,唯有一双狭长的、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,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妖异。正是流云坡洞口出现过的那双眼睛!
他果然跟来了!而且如此之近!
黑影谨慎地停留在幻阵外围,并未立刻进入。他伸出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的手掌,对着前方的空气虚抓了一把,似乎在感知着什么。幽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,随即是贪婪的欣喜。他“看”到了岩缝中那股刻意被放大的、属于“源星核”的微弱“气息”(实则是云芷的灵力),也“看”到了阵眼处那块带着古魔气息的黑曜石碎片。他似乎将这两者结合,误认为云芷在此藏匿、疗伤,并与某种“宝物”产生了联系。
“果然在此……疗伤?还找到了好东西?”一声嘶哑、如同两块锈铁摩擦的低语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。他终于动了,身影如同一缕青烟,无声无息地飘入幻阵范围,直扑那处岩缝!
就是现在!
云芷眼中寒光一闪,没有丝毫犹豫,早已积蓄在指尖的、混合了《星月炼神诀》精纯灵力和一丝源自“源星核”的微弱星辉的指力,无声无息地弹出,目标不是黑影本身,而是黑影侧后方不远处、一块看似普通、实则被云芷暗中注入了一丝灵力的山岩!
“噗!”
轻微的一声闷响,山岩上的灵力被触发,一道微光闪过。这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极其细微,但对于正在专注感知“宝物”的黑影来说,无异于惊雷!
“嗯?!”黑影猛地转头,幽绿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岩石方向,身体紧绷,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。他以为自己被发现了,或者有陷阱!
而就在他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——
“喵——呜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、高亢、充满恐惧和警告的猫叫声,毫无征兆地从黑影头顶斜上方的树冠中响起!是墨玉!它全力发出了蕴含神魂冲击的嘶吼!这是它觉醒的天赋神通之一,虽然威力不强,但在对方心神被扰的瞬间,效果显著!
黑影猝不及防,神魂剧震,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!
“月华——破!”
几乎是墨玉嘶吼的同时,云芷的身影如鬼魅般从树冠另一侧扑出!她根本没有去管那岩缝幻阵,而是早已计算好角度,蓄力已久的一击,毫无保留地轰向黑影的后心!月华般的灵力凝聚成一道凝练的光束,带着净化、破邪的特性,撕裂空气,速度快到极致!
黑影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追踪者,在神魂被冲击的瞬间,已本能地做出反应,身体诡异地向一侧扭曲,同时一层漆黑的、如同粘稠墨汁般的护体灵光瞬间亮起!
“嗤啦——!”
月华光束击中黑色灵光,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响。光束虽未能完全穿透灵光,却将其撕裂开一道口子,余力狠狠撞在黑影的肩胛处!
“呃!”黑影闷哼一声,身体踉跄前冲数步,黑袍被撕裂,露出下面覆盖着细密青灰色鳞片的皮肤,肩胛处鳞片碎裂,渗出一缕幽绿色的血液。他眼中幽光大盛,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!他没想到,自己竟然被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给算计、击伤了!
“找死!”黑影厉啸一声,反手一挥,一道漆黑如墨、散发着浓郁腥臭气息的爪影,闪电般抓向云芷面门!爪影过处,草木瞬间枯萎腐败!
云芷早有准备,一招得手,绝不恋战!她借助反震之力,身形急退,同时手腕一翻,一直扣在掌心的星辰令被她灌注灵力,猛地掷向黑影!并非攻击,而是催动了其中一项简单的功能——星辉闪耀!
嗡!
星辰令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璀璨星辉!这光芒并非攻击,却对一切阴邪、黑暗属性的存在有着天然的、强烈的干扰和净化作用!
“啊!”黑影猝不及防,幽绿的眼眸被星辉正面刺中,发出一声痛楚的嘶吼,护体灵光剧烈波动,动作再次一滞!
“走!”云芷低喝一声,早已默契配合的墨玉叼起下方草丛中吓傻了的元宝,化作一道黑光窜回她身边。云芷一把接住,月影步催动到极致,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月影,头也不回地朝着与来时相反的、东北方向的密林深处电射而去!几个闪烁,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与浓雾之中。
原地,只留下被星辉短暂“致盲”、肩部受伤、惊怒交加的黑影,以及那处空空如也的岩缝幻阵。
星辉渐渐消散,黑影捂着眼睛,好一会儿才恢复视力。他盯着云芷消失的方向,幽绿的眼眸中充满了怨毒、贪婪,以及一丝……忌惮。
“好个狡猾的丫头……还有那只该死的猫!”他嘶哑的声音充满了杀意,“星君遗宝……果然在你身上!你跑不掉!你的灵魂,你的宝物,都将属于我‘影蚀’!”
他身影一阵模糊,再次融入阴影之中,但这一次,追踪的速度明显加快,幽绿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,紧紧追随着云芷留下的、那一丝难以彻底抹除的灵力波动和气息,向着东北方向追去。只是,他肩部的伤口,在星辉的侵蚀下,依旧隐隐作痛,流淌着幽绿的血液。
密林深处,云芷全力奔逃,脸色苍白。刚才的伏击虽成功伤敌、脱身,但也几乎耗尽了她恢复的灵力,更暴露了星辰令的部分能力。那个叫“影蚀”的追踪者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而且,东北方向,并非通往“离火之渊”的正路。
前路,似乎更加迷雾重重。
(第二十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