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穿越云层，从巴黎戴高乐机场一路向东。窗外的云海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，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棉花田。林星悦靠在陆辰轩肩上，手里的那本旧画册翻开了一半，眼睛却已经闭上了。长途飞行的疲惫让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，睫毛偶尔轻轻颤动，像蝴蝶扇动翅膀。
陆辰轩低头看了她一眼，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情。他轻轻将滑落的毯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，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一只栖息在枝头的小鸟。窗外的光线照在他脸上，轮廓分明，眼神温柔得不像话。空乘推着饮料车经过，他摆了摆手，示意不需要，怕吵醒怀里的人。
十多个小时的飞行，他们几乎没有好好说话。林星悦看了两部法国电影，画了几张速写，剩下的时间多半在睡。陆辰轩则看完了两本专业书籍，又在笔记本上整理了一份关于欧洲奢侈品行业趋势的分析报告——这是陆父让他准备的，说是回国后要和集团的几位高层讨论。他工作的时候会戴上眼镜，那副细框眼镜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斯文和沉稳，偶尔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，偶尔转头看看林星悦有没有踢被子。
飞机降落时，BJ的天空灰蒙蒙的，和巴黎的湛蓝形成鲜明对比。林星悦透过舷窗看着那片熟悉的灰蓝色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——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亲切，像是一种混杂了思念和疏离的奇怪情绪。离开半年，这座城市好像没怎么变，又好像什么都变了。
“到了。”陆辰轩轻声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林星悦点点头，揉了揉惺忪的眼睛，把画册和毯子收拾好。飞机滑行的震动让她彻底清醒过来，一种即将见到熟悉面孔的期待感开始在胸腔里膨胀。
取完行李，走出到达大厅，一阵热浪扑面而来。八月末的BJ，空气里还残留着夏天的余温，闷热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。林星悦下意识地用手扇了扇风，陆辰轩已经把两瓶水递到她面前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动贩卖机买的，还带着一丝凉意。
“先喝点水，缓一缓。”他拧开瓶盖递给她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。
林星悦接过水喝了一口，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去，驱散了些许暑气。她正要说什么，余光忽然捕捉到不远处几个熟悉的身影——
苏晓晓举着一个巨大的接机牌，上面写着“欢迎巴黎双星荣耀归来”，字体是五颜六色的，还画了两个简笔画小人，手牵着手，头顶还画了一颗爱心。她穿着一件亮黄色的T恤，在人群中格外显眼，正蹦蹦跳跳地朝这边张望。
秦悠悠站在她旁边，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桔梗——正是林星悦最喜欢的那种。她穿着一条素雅的连衣裙，长发披肩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，整个人看起来恬静而美好。
姜芷则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，手里没有举牌也没有花，但推了推眼镜，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林星悦的方向，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起手，朝她们挥了挥。
女生们身后，还站着三个男生——陈烁靠在柱子上，手里拎着几个袋子，看起来像是装了什么吃的；周屿拿着手机，似乎在拍照，镜头正对着苏晓晓那个夸张的接机牌；沈哲则安静地站在最后，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，显然是被拉来的，但也没有不耐烦。
林星悦看到这一幕，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“星悦！这里！这里！”苏晓晓终于看到了她们，尖叫着冲过来，像一颗亮黄色的炮弹。她一把抱住林星悦，力气大得差点把人撞倒，“啊啊啊我想死你了！你瘦了！巴黎的东西是不是不好吃？还是想我想的？”
林星悦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，但心里却暖得要命。她用力回抱住苏晓晓，声音有些哽咽：“我也想你。”
秦悠悠走过来，把花递给她，眼睛也有些泛红：“欢迎回来，星悦。”
林星悦接过花，和秦悠悠也拥抱了一下。桔梗的香气清幽淡雅，和巴黎那些咖啡馆里飘出的咖啡香不同，却同样让人安心。
姜芷走过来，没有拥抱，只是简短地说了句：“数据分析表明，你离开的这六个月，宿舍的‘欢乐指数’下降了42.7%。欢迎回归，请尽快恢复常态。”
林星悦被她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，伸手拉住她的手：“好的，姜博士，我尽快。”
男生们那边，陈烁已经拍了拍陆辰轩的肩膀，嘿嘿笑着：“轩哥，巴黎养人啊，气色不错！是不是因为每天都有林妹妹陪着？”
陆辰轩淡淡地扫了他一眼，没有接话，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好心情。
周屿收起手机，走过来拎起陆辰轩脚边的一个行李箱：“走吧，先去吃饭。你们肯定饿了。”
沈哲终于放下手里的书，朝陆辰轩点了点头，言简意赅：“欢迎回来。”
陆辰轩也点头回应，两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，一个眼神就够了。
一行人推着行李车，浩浩荡荡地走出机场。陈烁开了一辆七座商务车，刚好装下所有人。林星悦和陆辰轩被安排坐在中间一排，苏晓晓坐在她旁边，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“你们不知道，你们不在的这半年，学校发生了好多事！商学院那个追过陆大神的楚薇薇，听说交了个法国男朋友，天天在朋友圈晒，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。还有，咱们艺术系新来了一个副教授，年轻帅气，好多女生都去旁听他的课。还有还有，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火锅店，超级好吃！我们今天就去那家！”
苏晓晓的话像连珠炮一样，噼里啪啦地往外蹦，林星悦听着，笑着，心里那种“回来了”的感觉越来越清晰。这些琐碎的、无关紧要的日常，就是她熟悉的生活。
秦悠悠从前座转过头来，温柔地问：“星悦，你们在巴黎过得怎么样？”
林星悦想了想，说：“很好。学到了很多东西，也去了很多地方。但……”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陆辰轩，然后看向车窗外渐渐熟悉起来的街景，“还是回来好。”
陆辰轩在座位下握住了她的手，没有说话，但掌心的温度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让她安心。
火锅店的包厢里，热气腾腾，红油和清汤的香味交织在一起，弥漫了整个空间。桌上摆满了各种食材——毛肚、鸭肠、虾滑、肥牛、娃娃菜、金针菇……琳琅满目，堆得满满当当。林星悦看着这熟悉的一切，想起巴黎那些精致但分量极小的法餐，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饥饿感。
苏晓晓给每个人倒了饮料，然后举起杯子：“来，让我们欢迎星悦和陆大神荣耀归来！干杯！”
“干杯！”众人举杯，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。大家聊了很多——林星悦讲巴黎的趣事，讲美院自由开放的课堂，讲孵化计划的路演，讲塞纳河畔的散步和蒙马特高地的夕阳。陆辰轩偶尔补充几句，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听着，给林星悦夹菜，倒水，像在巴黎时一样。
苏晓晓则汇报了这半年的校园动态——谁和谁在一起了，谁和谁分手了，哪个社团拿了奖，哪个教授出了新书。秦悠悠和周屿分享了他们一起做的一个文学与音乐的跨界项目，反响不错。陈烁说他下学期的目标是带领校篮球队打进全国赛。沈哲和姜芷合作的那篇论文已经被正式收录，两人正在准备下一项研究。
“对了，”苏晓晓忽然想起什么，放下筷子，表情变得有些神秘，“你们听说了吗？学校下学期要搞一个‘艺术与商业跨界创新大赛’，据说奖金很丰厚，还会有企业对接。”
林星悦的筷子顿了一下，看向陆辰轩。
陆辰轩也看了她一眼，微微挑眉。
“怎么了？”苏晓晓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。
林星悦笑了笑，没有细说：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……挺有意思的。”
她和陆辰轩都想到了同一点——在巴黎孵化计划里的经验和资源，或许可以在这个比赛里派上用场。
吃完饭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。BJ的夜色比巴黎更热闹，街上的车流和灯光交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。陆辰轩送林星悦回宿舍——虽然他们已经不是大一的青涩新生，但送她回宿舍这件事，他从来没有落下过，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巴黎。
走到宿舍楼下，那盏路灯还是当初那盏，只是旁边的梧桐树又长高了一些。林星悦站在路灯下，仰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，想起两年多前的那个夜晚，他在这里对她说“在别人眼里，我们互为‘公敌’”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陆辰轩问。
“在想，”她转过头看他，嘴角带着笑意，“你当初那句话，算不算预言？”
陆辰轩挑眉：“哪句？”
“‘你和我，是两边宿舍公认的一对。’”她学着他当时的语气，然后忍不住笑了，“你说得对，我们真的是。”
陆辰轩看着她被路灯照亮的笑脸，目光温柔得不像话。他伸手，将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，指尖在她耳廓停留了一瞬。
“上去吧，”他说，“明天见。”
林星悦点点头，却没有立刻走。她踮起脚，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吻，然后飞快地转身跑进了宿舍楼。
陆辰轩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，抬手轻轻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，嘴角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。
夜风温柔，星光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