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流火，巴黎的夏天进入了最热烈的时节。阳光从清晨五六点就开始洒满整座城市，直到晚上九点多才恋恋不舍地隐入地平线。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，塞纳河边的石板路在阳光下泛着白晃晃的光。
林星悦和陆辰轩在巴黎的最后一个月，在忙碌与不舍中飞快流逝。
孵化计划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。八月底的投资人路演是所有团队的重中之重，林星悦和Antoine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项目上。产品原型完成了最终打样，品牌手册印刷成册，路演PPT改了不下二十版，连Claire都说“已经没什么可以挑剔的了”。
但林星悦心里一直搁着一件事——Claire的那个问题，她还没有给出答复。
她不是没有想过留在巴黎的可能性。这里有她向往的艺术氛围，有她刚起步的事业萌芽，有Claire这样愿意提携她的导师。但如果留下，就意味着要和陆辰轩分开——他没有申请留在巴黎，国内还有一年的学业要完成，陆氏集团也有他不能推卸的责任在等他。
她舍不得。
有一天晚上，两人在塞纳河边散步。夕阳把河水染成了金色，游船缓缓驶过，船上的游客朝他们挥手。林星悦也挥了挥手，然后挽紧了陆辰轩的手臂。
“辰轩，你有没有想过，毕业以后做什么？”她问。
陆辰轩沉默了几步，然后说：“应该会先回陆氏，从基层做起。我爸年纪大了，有些事该接手了。”
林星悦点点头。她知道这是他的责任，也是他一直以来的规划。
“那……如果我留在巴黎呢？”她终于问出了口，声音很轻，像怕被风吹散。
陆辰轩停下脚步，转身看她。夕阳在他身后铺开，像一幅巨大的油画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只是眼神深邃得看不出情绪。
“如果你觉得留在巴黎对你更好，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沉稳，“那就留下。”
林星悦看着他，鼻子忽然有些酸。
“我不会拦你，”他继续说，“也不会用感情绑架你。星悦，我希望你选择的是对你最好的路，不是对我最好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我不想和你分开。”
陆辰轩伸手，轻轻擦去她眼角快要掉下来的眼泪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那个笑容温柔得让她的心都化了。
“谁说在一起就要待在同一个地方？”他说，“半年的异国我们都过来了，再远一点又怎样？现在通讯这么发达，飞机也很快。”
林星悦吸了吸鼻子，把脸埋进他怀里。
“你让我想想，”她闷闷地说，“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陆辰轩抱紧她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：“好。多久都等。”
七月中旬，林星悦和Antoine的项目在孵化计划投资人路演上大放异彩。他们的展示获得了全场最高评分，当场就有两家投资机构表达了投资意向。Claire在路演结束后走过来，给了林星悦一个拥抱。
“你考虑好了吗？”她问。
林星悦看着她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Claire，非常感谢你的邀请。”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，“但我决定先回国完成学业。”
Claire有些意外，但没有多问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好。不过这个门永远为你敞开。等你准备好了，随时联系我。”
走出会场，巴黎的天空依旧湛蓝。Antoine追上来，问她：“你真的拒绝了？”
林星悦笑了笑，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说：“Antoine，项目你可以继续推进吗？线上的合作没问题，但我需要先回去把书读完。”
Antoine看了她几秒，然后叹了口气：“好吧。但你要保证，随时在线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
回到公寓，陆辰轩正在收拾行李。他们的交换生活只剩下最后一周了。林星悦看着他忙碌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。
“辰轩。”她叫他。
他转过身。
“我拒绝了Claire。”她说，“我要和你一起回去。”
陆辰轩愣了一瞬，然后放下手里的衣服，走到她面前。他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有心疼，有感动，有担忧，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欣喜。
“你不用为了我——”
“不是为了你。”林星悦打断他，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，“是为了我自己。我想清楚了，巴黎很好，但国内还有我没完成的事。我的学业、我的家人、我的朋友，还有……我们的未来。我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，错过那些同样重要的东西。”
她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而且，Claire说随时欢迎我回去。等我把该做的事做完，如果还想去，再去也不迟。”
陆辰轩看着她，眼底慢慢漾开温柔的笑意。他伸手，将她拉进怀里，抱得很紧。
“好。那我们一起回去。”
最后一周，他们用脚步丈量了巴黎的每一个角落。
去了蒙马特高地的圣心教堂，在台阶上坐着看了很久的夕阳；去了拉丁区那家他们常去的咖啡馆，老板听说他们要走了，送了他们两杯浓缩咖啡和一袋咖啡豆；去了卢浮宫，在《蒙娜丽莎》前拍了一张合影——虽然人山人海，画本身小得几乎看不清；去了塞纳河边的旧书摊，淘了几本旧画册和一张泛黄的巴黎地图。
最后一天晚上，他们又去了埃菲尔铁塔。这一次，他们没有在塔下停留太久，而是沿着塞纳河走了很远很远，直到铁塔的光芒在身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。
“星悦。”陆辰轩忽然叫她。
“嗯？”
“这段日子，谢谢你。”
林星悦转头看他，有些不解：“谢我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让我看到，”他望着远处的铁塔，声音很轻，却很清晰，“你发光的样子。”
林星悦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她踮起脚，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。
“也谢谢你，让我知道我值得发光。”
塞纳河静静流淌，远处埃菲尔铁塔整点闪烁，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。
巴黎的夏天即将结束，但属于他们的故事，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