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

月上中天，清辉如水。

风离笑却没有半分睡意，他立在庭中，任由晚风拂动衣袂，指尖绕着一缕银发，桃花眼中是烧尽了黑夜的亮光。

他没有立刻去找凌九歌。

好戏需要铺垫，最精彩的入场，总要在最恰当的时机。他要准备一份足够分量的“见面礼”，一份能让他从“观众”席，一跃成为“特邀嘉宾”的礼物。

他翻手取出一块温润的血色玉简。这玉简并非凡品，乃是万妖谷的禁物，里面封存着九尾天狐一族代代相传的诸多秘辛。

风离笑的神识沉入其中，在浩如烟海的法门中迅速穿行。他掠过了那些能颠倒阴阳、魅惑众生的无上幻术，也无视了那些可焚山煮海、撕裂苍穹的杀伐大术。

他的目标，明确得可怕。

终于，他找到了。

【万妖淬体秘法】。

此法霸道绝伦，乃是上古大妖为了适应崩坏的天地法则，以万种奇珍异宝、剧毒灵植为薪柴，将自身血肉反复淬炼、破而后立的禁忌法门。它与凌九歌要走的“死而后生”之路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，却更加狂野，更加暴烈！

当然，他不能将完整的法门给她。

那不叫“推一把”，那叫直接告诉她谜底，多无趣。

风离笑唇角微扬，神识如最精巧的刻刀，开始在玉简上进行删改。他剔除了法门中所有关于妖力运转的核心，抹去了其中最危险的反噬部分，只保留了如何处理、调和、引导那些天材地宝狂暴能量的精妙手法。

最后，他为这卷残篇套上了一个温和无害的外壳——《百草山精怪食养录》。

看上去，这只是一份来自某个偏僻小妖族、关于如何通过特殊食谱来强身健体的古老偏方，平平无奇，却又恰好能对上凌九歌眼下的“燃眉之急”。

她需要那些天材地宝。

而这份“食谱”，将教会她如何“吃”下它们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满意地端详着手中的玉简，它现在气息内敛，血色尽褪，只余下一片古朴的苍黄色，像极了从哪个山洞里刨出来的蒙尘古物。

“完美的道具。”他轻声笑道，转身走回屋内，安然入睡。

戏剧，将在明日开场。

……

第二日午后，阳光正好。

凌九歌斜倚在宗主殿内那张宽大的摇椅上，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云丝毯，整个人懒洋洋的，仿佛随时能睡过去。

在她面前，悬浮着一面水镜。

镜中，一群顶着五花八门ID的“弟子”正在后山热火朝天地挖着什么。

“卧槽！挖到‘九幽寒铁’的矿脉了！世界频道喊人！这波贡献度要爆炸！”一个ID叫“板砖走天下”的玩家扯着嗓子大喊。

瞬间，上百名玩家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镐头与法术齐飞，场面堪比蝗虫过境。

凌九歌看得眼皮子直打架。

（内心OS：真是一群精力旺盛的牲口……不对，是好员工。效率不错，这个月的灵石奖金可以按时发了。）

她正盘算着这批矿石能卖多少灵石，用来给那群玩家更新下一批“游戏装备”时，一道颀长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大殿门口，挡住了投射进来的阳光。

来人一身白衣，银发如瀑，不是风离笑又是谁？

他没有发出半点声响，就那么静静地站着，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、带着几分探寻的微笑，目光落在凌九歌身上，仿佛在欣赏一幅传世名画。

凌九歌缓缓睁开眼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，眼中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蒙与恰到好处的孱弱。

“风……风少主？”她的声音又轻又软，还带着一丝微弱的气喘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（内心OS：这只狐狸精又想干嘛？无事献殷勤，非奸即盗。）

风离笑迈步走进大殿，步伐从容优雅，他绕着凌九歌的摇椅走了一圈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她苍白的脸颊、纤细的手腕，以及那面尚未散去的水镜。

他看到了那群狂热的“弟子”，也感受到了凌九歌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、与这具脆弱肉身格格不入的深渊般的气息。

一切都与他的猜测完美吻合。

太有趣了！

“凌宗主说笑了。”风离笑停下脚步，在她面前三步远处站定，微微俯身，桃花眼中映出她的倒影，“如今的天衍宗，可是修仙界风头最劲的所在。风某不请自来，是想和凌宗主……谈一笔生意。”

“生意？”凌九歌茫然地眨了眨眼，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云丝毯的边缘，一副完全听不懂的模样。

“是啊。”风离笑笑意更深，他压低了声音，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：“一笔关于‘崛起’的生意。我，想为天衍宗的崛起，投上一份不大不小的筹码。”

他直视着她的眼睛，语气轻佻，眼神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。

凌九歌心中警铃大作。

这家伙……他看出了什么？

不，不可能。渡劫期的修为，加上师父设下的封印，就算是仙帝下凡也看不穿。他一定是在诈我。

思及此，凌九歌的表情愈发无辜，她轻轻咳嗽了两声，秀眉微蹙，显得更加柔弱可怜：“风少主说笑了……天衍宗如今的这点成就，都是弟子们胡闹得来的，哪有什么崛起可言。我一个……一个修为低微的凡人，又有什么资格和万妖谷的少主谈生意呢？”

风离笑看着她炉火纯青的表演，心中几乎要为她鼓掌喝彩。

装，继续装。

你越是这样，这出戏才越好看啊。

他也不点破，只是从袖中取出了那枚准备好的玉简，轻轻放在凌九歌身旁的茶几上。

“凌宗主谦虚了。”他直起身子，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，“这是风某的诚意。就当是……我们结盟的见面礼吧。”

玉简古朴无华，扔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。

凌九歌的目光落在玉简上，心中的疑窦更深。

结盟？

天衍宗现在除了有一群不要命的玩家，还有什么值得万妖谷少主亲自上门结盟的？图她长得好看？还是图她宗门里的灵草被玩家薅得比脸还干净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