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

与萧千夜庭院中的冰冷肃杀截然不同，天衍宗的另一处，万妖谷少主风离笑的专属庭院里，却是一派暖意融融，甚至有些靡靡之音。

这位妖界第一美男正斜倚在一张铺着整块雪狐皮的软榻上，身旁是几个从妖族带来的、容貌俏丽的侍女，一个在为他剥着晶莹剔透的玉麟葡萄，一个在为他轻轻捶腿。

他半眯着眼，摇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玉骨扇，脸上挂着一贯的、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
他的面前，同样悬浮着一枚光影石。

里面播放的，也是“补天远征军”在各大禁区里“英勇奋战”的场面。

看着一个玩家被南疆毒沼里的万年毒蟾一口吞下，又看着另一个玩家从旁边冒出来，兴奋地大叫“兄弟们我进BOSS肚子里了！里面别有洞天啊！坐标发给你们了！”，风离笑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
他挥了挥手，让侍女们退下。

偌大的房间里，只剩下他一人。

他嘴角的笑意未减，但眼神却渐渐变了。

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慵懒、七分戏谑的桃花眼里，那点点笑意如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极其罕见、极其明亮的……锐利。

像是一头假寐的狐狸，终于嗅到了最让它感兴趣的猎物的气息。

“九幽寒铁，建木之心，息壤之核……”

他用扇骨轻轻敲击着掌心，将这三个名字在舌尖玩味地咀嚼着。

“真是好大的手笔。”

作为万妖谷少主，他能接触到的秘闻远非人族修士可比。人族的【魔考录】里记载这些是歹毒魔器，但在妖族传承了数十万年的“血脉记忆”中，这些东西，指向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、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方向。

他有些烦躁地坐起身，从储物戒指里翻找起来。

瓶瓶罐罐，奇珍异宝，被他随手扔了一地。

终于，他从最底层，翻出了一卷用不知名兽皮制成的、边缘已经炭化发黑的古老卷轴。

卷轴上没有文字，只有一些用上古妖文描绘的、模糊不清的图腾。

这是九尾天狐一族代代相传的禁物，连他父亲都警告过，不可轻易窥探。

风离笑却毫不在意，指尖燃起一簇淡金色的妖火，小心翼翼地将灵力注入其中。

古老的卷轴仿佛从沉睡中苏醒，上面的图腾散发出微光，一幕幕破碎的画面和信息涌入他的脑海。

那是一段关于天地初开、万物起源的记忆碎片。

在无数混乱的信息中，他捕捉到了一个令他血液都为之沸腾的词——

【先天道胎】！

卷轴记载，此乃天道宠儿，生而近道，修炼无瓶颈，力量的增长速度远超凡俗生灵的想象。

但也因此，被天道所嫉。

其肉身，如凡土捏造的瓶，却要承载九天银河的水。

从结丹开始，每一次呼吸，每一次吐纳，都是在向着自身的毁灭迈进。灵力越强，肉身崩溃得越快。最终的结局，无一例外，都是在抵达力量的顶点时，肉身无法承受，神魂与灵力一同爆开，化作最纯粹的天地灵气，回归世界。

是一种绚烂而悲哀的宿命。

而打破这宿命的唯一方法，是一个被誉为“逆天之举”的上古秘法——【重塑坤元】！

以九幽寒铁，冰封全身经脉，锁住那即将暴走的汪洋灵力。

以息壤之核，化尽凡胎俗骨，重塑一具能承载大道的“无垢之基”。

最后，引紫霄神雷淬炼过的建木之心入体，用其蕴含的无尽生机与毁灭雷霆，于寂灭之中，爆发出新的创生！

破而后立！

死而后生！

当这套理论在风离笑脑海中完整呈现时，他手中的兽皮卷轴“轰”地一声，燃起金色的火焰，瞬间化为灰烬。

可他已经不在意了。

他呆呆地坐在原地，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。

先是错愕，然后是震惊，最后，是一种无法抑制的、从灵魂深处泛起的狂喜与战栗！
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
他猛地仰头大笑起来，笑声肆意张扬，震得整个庭院的窗棂都在嗡嗡作响。

原来如此！

原来是这样！

那个女人！那个叫凌九歌的女人！

她的病弱是真的！那副随时会咳出血来的脆弱模样，不是伪装，而是她的肉身真的在日复一日地走向崩溃！

她的强大也是真的！那份让他都感到隐隐心悸的、深不可测的气息，那份能驱使无数不死“弟子”为她卖命的神秘力量，同样真实不虚！

极致的脆弱与极致的强大，这两种最矛盾的特质，在她的身上，形成了一种堪称完美的、令人目眩神迷的统一！

这简直……太有趣了！

比他看过的任何一出戏剧，比他游历人间百年所见的所有奇闻异事，都要有趣一万倍！

风离笑停下笑声，他缓缓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向宗主殿的方向。

夜风吹起他银色的长发，他那双桃花眼里，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，那是一种混杂着欣赏、狂热、以及一丝近乎变态的占有欲的光。

他终于明白，自己为什么第一眼见到凌九歌时，就觉得她与众不同了。

那不是因为她的美貌，也不是因为她的神秘。

而是因为，她本身就是一件行走在人间的、即将破碎却又蕴含着无尽可能的“艺术品”。

而现在，这件艺术品，要亲手将自己重塑了。

这个过程，一定会无比的壮丽、无比的危险、也无比的……精彩！

“萧千夜啊萧千夜……”风离笑低声呢喃，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愉悦，“你那个榆木脑袋里，现在一定装满了正邪之辩，在痛苦地纠结吧？”

“可惜啊，你永远也猜不到真相。”

“因为你看的是规矩，是道理。而我看的，是她。”

他伸出舌头，轻轻舔了舔嘴唇，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在他心中疯长。

他不能只当一个看客了。

这么精彩的戏剧，如果不亲自参与进去，在最关键的时候，推上一把，那该是多么巨大的遗憾？

他要帮她。

不为正道，不为苍生，只为能亲眼见证，当这尊被囚禁在脆弱囚笼里的神明，挣脱所有枷锁、真正降临世间时，会是何等光景！

那一定，是这世间最美的烟火。